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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個人心里都住著倉央嘉措

發表時間:2017-10-08 00:00

每個人心裏都住着倉央嘉措

穆欣欣(澳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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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欣欣、澳門作家。中國作家協會會員。多年來致力澳門和內地文化交流,被媒體譽“讓澳門文化散珠成串”之人。作品有散文集《戲筆天地間》(澳門版及內地版)、《詩心》、《風動心也動》、《相看儼然》、《寸心千里》、《當豆撈遇上豆汁兒》等;《澳門藝術叢書》之《走回夢境——澳門戲劇》(合著);2014年編劇完成澳門第一部以傳統戲劇形式表現本土歷史故事的京劇《鏡海魂》,至今已在南京、天津、澳門、北京、西安、重慶等地演出。

經以為,倉央嘉措屬於瑰麗的布達拉宮。那裏,離天空最近,風吹幡動,是最美的舞姿、最聖潔的祝福。

曾經以為,倉央嘉措屬於拉薩八廓街上瑪姬阿米小酒館。一顆浪子的心被達娃卓瑪收留。後來,八廓街上的不少建築都學着瑪姬阿米的風格,裝飾上了明黃色,不少少女愛上了善飲擅詩的浪子。

其實都錯了,他最終屬於那片深情又深遂的湛藍的青海湖。

“世間事除卻生死,哪一件不是等閒。”

——倉央嘉措

據說,西藏歷代圓寂的達賴喇嘛都可以找到其轉世靈童。許多活佛在圓寂前會告知弟子,他將會在哪裏轉世投身。被認定為五世達賴的轉世靈童倉央嘉措,生在喜馬拉雅山南坡一個叫門隅的地方。轉世靈童因為延續了活佛的靈魂,生而不凡,一生的命運被設定在生息不滅的輪迴中,受衆生頂禮膜拜。

我們可能永遠都無法得知轉世活佛的秘密,但總被那一股能夠感知前世今生的神秘力量牽引。

我和倉央嘉措,相距三百年時空,但一直無法走近他。

我衹能在心無雜念時合十仰望。他是被命定的活佛,而我,不過是個見風吹幡動心也跟着動的大俗人。

這一次在青海,遇上倉央嘉措,三百年的時空隔閡就這樣被抹去。

白天去茶卡鹽湖,沒有看到天空之鏡的奇觀,一行人還都被雨打濕,當地人說這樣的大雨太少見了。待傍晚趕到剛察縣,我聽說,倉央嘉措就是在此地失蹤,這裏有倉央嘉措文化廣場,石牆上刻有他的詩句。這消息,多少彌補了我們一路風雨兼程的狼狽。我對這個名叫剛察的陌生之地,生出親近感。

兩天前,我們從青海省會西寧出發奔青海湖,途經日月山——這裏是青海省內農業區和牧業區的分界綫、是黃土高原和青藏高原的分水嶺;是歷史上中原王朝的門戶,素有“西海屏風”之稱。這裏也是當年唐朝和吐蕃王朝的分水嶺,文成公主由此入藏,成就了和平歲月。當年那段路,文成公主是如何山一程水一程地走過來?入藏之前,她可曾一步一回首地遙望故土?當知這一別,就是生生世世。而還有更多的像文成公主這樣的女子,無法自主的命運,無聲無息地被歷史淹沒掉。

有人說,青海湖是文成公主回望故土時落下的一滴淚。

文成公主是幸運的,因為遇上了松贊干布,那個為她建造布達拉宮的男人。

入藏時她十六歲,松贊干布二十五歲。

這一次,我們先繞青海湖,途經剛察縣,再進入祁連山脈腹地祁連縣登卓爾峰,最後再回到西寧。看不到預期的美景,總還有別的吧。比如,疊加着文成公主的步履,遇上倉央嘉措。

“轉山轉水轉佛塔,不為修來世,衹為途中遇你相見。”

——倉央嘉措

一處陌生地的旅行,我們又何嘗不是為了尋找和遇見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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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這一次,我們轉山(祁連山脈)、轉水(青海湖),更轉過佛塔(順時針繞着塔轉),途中遇見的風景和人,就是生生不息的輪迴因果。

1645年,達賴五世在重建布達拉宮, 確立了他在西藏的統治地位。

1652年(順治九年)初, 達賴五世在清朝官員陪同下前來北京,路上走了將近一年的時間,終於在1653年1月14日到達北京南苑,與正在那裏“狩獵”的順治帝會見。順治帝在接見時對達賴五世以殊禮相待,“賜坐,賜宴”。 在京期間,達賴五世一直居住在清政府為他建造的東黃寺裏。兩個多月之後,達賴五世以“此地水土不宜,身既病,從人亦病”為由“請告歸”。順治帝同意了他返歸西藏的請求。從此,清朝中央政府正式確認了達賴喇嘛在蒙藏地區的宗教領袖地位。晚年的達賴五世將政事交付第巴桑結嘉措主理,1682年66歲病逝於布達拉宮。桑結嘉措為了穩定局勢,決定秘不發喪,而是利用達賴五世的名義繼續掌控政權。這一秘密,竟瞞了十五年。達賴五世的轉世靈童倉央嘉措,從童年到少年的人生,沒有按照既定的軌道行走,所以他得以在出生地門隅度過了無憂無慮的少年時光,放牧看雲,追星逐日。而他成長的門隅地區,為寧瑪教派(蓮花生創建)管控,這個教派的喇嘛可以戀愛也可以結婚。

可以選擇的話,我相信倉央嘉措情願衹屬於門隅草灘溪澗,與鄰家姑娘相戀,終老一生。

真相告於天下的一天,就是倉央嘉措告別故鄉前往布達拉宮的時候。離天空最近的布達拉宮,也是一座紛爭的殿宇。很快,倉央嘉措發現這座殿宇不是他永久的歸宿。每一夜,他去八廓街上的瑪姬阿米小酒館買醉,吟唱,寫最美的情詩給心愛的姑娘達娃卓瑪。布達拉宮的側門是他出入紅塵的甬道,守門的黃狗為他守住了秘密,直到下雪的那天,雪地上的足印暴露出他的行蹤,證實了塵囂直上的傳言:小酒館中的浪子宕桑波旺即六世達賴倉央嘉措。

“世間安得雙全法,不負如來不負卿。”

——倉央嘉措

有人的地方,就有紛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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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結嘉措的政敵拉藏汗以倉央嘉措的浪蕩行俓為由向康熙皇帝告發,並指倉央嘉措是假達賴。在這場政治爭鬥中,拉藏汗除掉了桑結嘉措,對於倉央嘉措,他完全有掌控的信心。此前,康熙讀過倉央的詩句,也派人到西藏一探究竟。使臣對倉央嘉措不凡的舉止讚譽不已,傾倒於他出衆的才情;康熙帝更不相信,能寫出如此深情詩句的人會是假達賴。我們以為皇帝會因為倉央嘉措的才情而對他青睞有加,但不要忘記,政治永遠無情,當權者的任何決定,都需要收起感情的天平,一切以權利的安危為最優先考量。最終,康熙皇帝下令將倉央嘉措“執獻京城”。有人說,這是康熙對倉央嘉措的保護,免他被拉藏汗所害。或許是吧。

同樣的路,當年達賴五世是在清朝官員陪同下進京,如今達賴六世倉央嘉措是待罪之身進京。很多民衆前來為他送行,生離與死別,本就是人生必修的一堂生死課,之於倉央嘉措又如何出雪域,越高山,過河流,路難行,紅色的僧袍是天路上的一抹亮色。年輕的倉央嘉措經歷了那麼多,草灘溪澗的自由自在、布達拉宮的佛前修行、瑪吉阿米的浪子時光、刻骨銘心的愛戀、無奈地成為政治博弈的一顆棋子。他放得下生死,卻放不下佛與衆生。那匍匐佛前的懺悔,那心念衆生的悲憫,其實並不矛盾。短短的二十五年生命,是尋找和遇見的過程,也是迷茫和失去。就在這條路上,他消失在青海湖,結局成迷。也許,這是他最好的結局。超凡之人,最好不要直面人世間那麼多無法言說的不堪。高鄂續寫《紅樓夢》,讓賈寶玉身披大紅猩猩氈,光頭赤腳,消失在白茫茫天地間,也是最好的結局。倉央嘉措紅色的僧袍,在湛藍的青海湖、在綠色的草原盡頭隱沒,焉知不是對書寫紅樓結局的啟發?

如果,倉央嘉措衹是按照歷代活佛的路徑一路走來,世上就少了一位情僧,我們今天更無緣讀到那些撞人心扉的詩句。我們記住倉央嘉措,衹為他也曾在紅塵萬丈打滾。引衆生渡迷茫,卻無法渡自己的迷茫。這份人生的無力感是最強烈的共鳴。每個人心裏都住着倉央嘉措,別無選擇,我們衹能在紅塵中繼續艱難前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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